
(一) 升格为月夜战神之后的泰兰德,偶尔会做奇怪的梦。 梦里的她似乎是个孤独的旅者,行走在上古之战前的暗夜精灵帝国,做着没有对白,没有故事,也没有情绪的看客,镜中轮廓仍是少女,面容却苍白到近乎全无生机,墨蓝色的发丝干无光,轻飘飘的,却依然柔顺,散开时像乌云或是轻烟,衬得她越发像是一个幽灵。 还有梦中之梦般的回忆,是和毫无预兆的剧烈痛苦一样转瞬即逝的、支离破碎的片段,出现过那么几次,看上去竟是挑战当时身为绝对强者的女王艾萨拉,在一个类似翡翠梦境却又明显不一样的位面,而非现实。 各地风物与人事都无比细致,历史与传说中也不曾提到一位挑战艾萨拉的女性,不可能是她自己对于并没经历过的暗夜精灵最好时代的想象……但若说是女神要指引她什么,又确实找不出任何主题。 所以,战事本身够让人劳心了,她并没有考虑过这些梦境的意义。 直到有一天,梦中的女子开始暗中关注一个年长得多的男性卡多雷,并且这份档案的标题是—— 怒风先生。 也难怪会单单关注他,的确是不同寻常的人物。 他做过勇猛的战士,也做过行踪隐秘的探子,后来又成了强大的施法者,在三次战争中都是英雄人物,也在残酷的战事中痛失挚友、爱人和幼子,承平日久,民众不再重视英雄,反倒觉得他有些不详,渐渐敬而远之,他自己也有些心灰意冷……然而英雄迟暮,几乎隐居的时候,接触到自然之道,似乎又重新产生了少年般的热情。 卡多雷是极为专情的种族,放下旧情重新开始的例子极少,但是这一位——看到他那过于熟悉的面相,泰兰德就已经知道结局了——只是困惑于过程。 自己带入的那个她显然不是寻常人物,拥有很详细的法术知识却没用过一次法术,不清不楚的记忆片段,莫名奇妙的身体状况,平静到荒芜的心境……以及终于在意一个男人,似乎也无关爱情。 倒像是一开始就知道结果,也只是为了这个结果一般。 (二) 她出发去找他了,在瓦尔莎拉的洛拉希尔,离开繁华的城镇,一个安静的小农庄。 “森林向我通报了你的到来,”他放下手上抱着的、刚刚喝足奶的闪蹄小鹿幼崽,温文有礼地一笑,趴在他墨绿色乱发上的松鼠摇了摇毛茸茸的大尾巴:“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她有些吞吞吐吐,似乎还是说不出口,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有时间听故事吗?” “当然,”他在横向生长的枝杈上放了两个木碗,斟满月莓汁:“这里少有访客,我可不缺耐心。” 隔着一千多年的风雨,她讲起了自己少女时代的故事…… “即日起,精细法术学派因研究危险魔法被取缔,所有嫌疑人已被逮捕……” 草药、充能水晶和其他法术材料撒了一地,她看着一片狼藉的家和这张附有光中之光本人奥术印记公告,愣了片刻,开始默念传送离开的法术,还没念完又停了下来。 还有孤注一致的机会,怎么可能抛下家人和同门,苟且偷生。 双手覆上那个奥术印记,她压了压嗓音:“你们漏掉了一个,哈哈……” “为什么要挑衅艾萨拉?就算你们真的有划时代的理论,二十多岁的你也不可能积累得起足以对抗光中之光的实力。” “因为那是个陷阱,”说起这一切时,她的内心有着冰河暗流般的悲伤:“只要对方起了战意,就会被拉到一个不同于限时的位面,在那里精神力的作用会被放大……但我也没指望打赢,主要是想拖延时间,我有办法借机操纵她现实中的身体,就算很快被察觉,说不定也足以借她的名义赦免他们。” “你做到了哪一步?” “触碰到艾萨拉的意识那一刻,我就知道他们已经被秘密处死,还关押着等待审判的,不过是用来欺骗臣民的奥术影像,没有希望了。” “……真的很遗憾,一千多年前,我们的女王就已经开始堕落了吗?” “是的,而且即使是在对我有利的另一个位面,我也只是勉强苟活了下来。” (三)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受过致命的伤,身体机能早已被彻底摧毁了,但你精巧地利用了自己的法力,让这份力量像常人的气息与血脉一样在身体里流动——但这样你就不能施法了,而且这么多个世纪的时间里,你需要时刻控制这种能量流动,仅仅是活着,就已经是耗尽心力了。” “你的洞察力没让我后悔。” “是什么支撑你坚持下来的?” “纯粹的精神力量,可以由母亲传递给子女——我继承到的已经很强了,但我母亲当年的正常修炼,和我一千多年的生存挣扎比,又是微不足道的。” “在身体平稳渐变的过程,你可以用你的办法适应,但分娩一定会要了你的命。” “我知道,”她的内心依旧毫无波澜:“所以需要一个能教导这个孩子实现潜能,并且走上正路的父亲。” “为未来的灾难准备救世主吗?”他似乎想调侃一下,却轻快不起来:“我一直觉得我们的同胞失去了危机意识,现在又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我们的女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受人崇敬的领袖,为了她和她那些上层精灵的特权永续,可以践踏一切规则,去消灭一种有机会让帝国强大富饶十倍,只是会剥夺她控制永恒之井就能垄断力量这一统治手段的学说。” “你不会是另一个当年的幸存者吧,怎么知道这么多?” “怎么可能,”他似乎有点脸黑:“我是听过一些传言的,当时观念太保守,以为是江湖骗子的无稽之谈,但你的存在足以证明一切。” “既然体系化地修炼精神力量,通过提高法术的精确程度,真的能用更少的能量完成更强力的魔法,那么不需要大量的法力来源,意味着有天赋有决心的平民也有机会;能量用得少,魔瘾问题也就可控,则意味着她会失去对精英法师们的控制,失去她的无上地位——这就是艾萨拉容不下你们的理由,对吧?” 她忽然有点想哭,无论是准确判断出自己的真实状态,还是电光火石之间,得出她反复深思熟虑也不会更透彻的结论……十几个世纪以来,谁都只当她是个有点反应迟钝的小人物,她也早以为自己的生命早已结束了,只是在为一个使命,作为一个执念在人间徘徊,早就没有了任何情感方面的期待,但她选的这个人,竟也是这世上唯一的知音。 “你是答应我了,对吧?” “我经历过刻骨铭心的爱与遗憾,再努力也做不好你的爱人,而且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他沉吟了一下,放慢了语速,郑重地说道:“但如果你确定我已是最好的选择,当然可以。” (四) “这间房子……”她仔细端详着此生的最后一个家,原本以为是藤蔓爬满了墙壁,却忽略了它略有些不方正的轮廓:“居然是树木直接生长成的?” “我们的族人远离自然太久,错过了太多美好,但我们又不可能回到过去,我觉得这样不错。” “是不错,”她走进房间,绿叶水灵灵的淡香沁人心脾,枝叶间偶尔传来的鸟鸣,让她想起了孩提时代隔音良好的学馆中,各种魔法装置发出的规律的轻响,但是更令人放松:“不过,这里明明有书,有工作台,但是既没有灯烛,也没有使用奥术能量的发光装置?” “有更好的,你等一下。” 他将一只手覆在树干的瘤节上,用她听不懂的语言低声吟唱着什么——泰兰德对此很熟悉,这是德鲁伊们与自然界的万千生灵沟通的手段,但记忆中的那个她还是满心的惊讶。 一点一点的星光水一般缓缓地流淌进来,浅黄绿色的、温柔的微光渐渐充满了整个房间——是成群的萤火虫! “好美啊……不过我更想知道,你到底和它们说了什么?据我所知,德鲁伊之道在于沟通而非强制,现在也不是它们繁殖聚集的季节。 “萤火虫是食肉的,用法术把药草园里过量的害虫麻痹了传送过来,悬浮在空中,然后邀请它们来享用。” “很精巧,”她由衷地赞叹了一番,忽然又有了疑问:“‘过量’的害虫?还有不‘过量’的害虫吗?” “有的,”他说到这些的时候,眼中的光彩似乎比平时明亮些:“很多药草是不能过度照料的,否则会让药性减弱,更何况,虫子也是自然界生灵的一部分,生命力弱的作物被淘汰,与生命力强大的作物继续生长同样重要。” (五) 她从箱子里拿起又一块水晶原石,对着光看了看纹理,然后闭上眼睛,感受能量在它内部流动的方式,最后将它固定在标有刻度的工作台上,微调了一下角度。 “确定不买瑕疵更少的材料吗?需要的话,也不算太贵。” “不需要,”她找到之前的图纸,在上面标注上微调的部分:“无论是什么用途,如果制作器材的时候合理利用,施法者的修为也够,有适当的瑕疵会比没瑕疵的施法效率更高,也能日积月累,继续锻炼手法。” “你为我们的孩子准备这么多东西,为什么不直接留下文字?” “因为让一个孩子保守秘密不太现实,就算做得到,一开始就背负这些,也未免过于残忍——更何况,我没那么自信,除了将我所知道最好的法力运用方式传下去,他应该带着由你培养的品格,自己选择未来的道路。” “也是,”他拿起一块用于精准施法的水晶,再次审视了一下她绘制的图纸:“我开始加工了……你这是法术棋,而且比一套要多?” “好想给你演示下我们当年是怎么下法术棋的,可惜……”尽管早已习惯,不能施法还是令她十分遗憾:“总而言之,大师当年设计它的时候,就是粗糙的材质,有大量额外棋子,真正的妙手可以是利用水晶本身的裂纹撞碎棋子,所有的碎片飞行和能量偏移都算到,完成各种不可能的翻盘;之所以大奖赛和现在普遍的玩法都是普通棋牌一样的定式游戏,不过是这东西流传太广了无法消灭,只能曲解了事,不让人发现它真正的意义罢了。” “听你的描述,我真希望自己见过全盛时期的精细法术学派……” “如果你当时也在,万一没逃过一劫,我不就遇不到你了?” “也有道理,但如果反过来呢?”他忽然放下手中的植物图鉴,走到桌子的另一边抱住他:“如果我当时也在,以我对上层精灵法术的了解,以我作为一个老战士的警觉,万一能发现闭门研究理论的大师们来不及发现的危机,你的父母和同门,或许就不会死,你也会成为你本该成为的大法师。” “但那只是一种可能性。” “你当年选择直接放弃他们,背负所有的良心谴责,然后单凭一己之力,靠秘密活动改变世界,同样只是一种可能性!” “什么?”猝然被戳到这个一直在刻意回避的痛处,她有点懵。 “我是说,你别总觉得自己亏欠整个世界,你的孩子也不是生来就继承了一大笔债务,”他的声音那么温柔,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我们要面对的事情那么多,不自己折磨自己都够难了。” 她反复默念着这句话,忽然趴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六) 十六年过去了了,他和她过得越来越像是寻常的爱人。各种准备工作早已完成,一直等待的消息却还没有来,这让他们渐渐有点怀疑理论推断有问题,怀疑她的身体是不是已经被一千多年的能量循环固化,实际上没有受孕的能力。 “这也未必是件坏事,”他倒说得云淡风轻:“我一开始只是想和你一起完成这件事,现在却真的舍不得你走了……要不,试试寻找有天赋的孩子,一起培养?” “艾露恩在上,”她说出女神的名号的读音有些生涩,却并不犹豫,似乎是在心里默念了千百遍,终于有勇气提起:“我爱的人认同我自身的价值,我当然很高兴,但如果没有更神奇的东西从所有的灰烬中重生,我所经历的一切,凭什么?” “你从来没有谈到过信仰,是太沉重了,不知道该怎么说吗?” “也许吧,”对于这件事,她是早有结论:“人们描述仁慈的、全知全能的女神时,我一向能从中得到很多慰藉,但我真实的信念与他们完全不同,甚至在大部分信徒眼里,可能是一种亵渎。” “让我想想,”长久的沉默之后,他终于答复了她:“虽然有些残酷,但我越想越觉得你是对的。” “其实我刚刚知道我们有孩子了,我之所以先问你的看法,是因为如果你太介意我的牺牲,就给不了他完整的爱,”她抬起头,比“而且,时机就要到了,我想把‘他’变成‘他们’。” “你是说,人为干预,生双子?” “我们之前尝试过,因为属性不同但法术印记完全一样的能量融合在一起,可以做很多单一施法者不可能实现的事,这样的双子的确会自然诞生,只是极为罕见,与强大的天赋同时出现更加可遇不可求,”她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久违的狂热:“虽然不曾稳定地实现,但我们已经证明过这是微妙的能量扰动可以影响的事情,如果这一切都是女神的旨意……如果我会为了一件事祈祷的话,我希望艾露恩知道答案。” “那好,我现在就去准备仪式。” (七) 泰兰德忽然毫无预兆地惊醒,发现营帐已经不在,部队早已转移,只剩下自己的爱人以月翼猫头鹰的形态蹲在一旁,正关切地看着自己。 “这里快被包围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就是叫不醒你。” “我刚才……”泰兰德拿起手边的月刃,熟练地跳到化身巨鸟的玛法里奥背上:“看到了一些过去的影像,和你们两个有关的。” 我们两个?玛法里奥因为这个一万多年没听过的老称呼有些失神,飞行的轨迹晃了一下。 “显然,你很在意……”泰兰德还不确定该不该说出她所知的真相,或者要怎么说,只先讲了刚刚看到的场景。 “是我们的身世啊,”玛法里奥变回精灵,轻叹着说到:“我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我错过了太多了,而且,如果这是艾露恩的提示,似乎有点太难懂了。” “我也觉得很难往这个方向解读,但如果不是女神的提示……”泰兰德说到这里,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些新的画面:“等等,是你母亲当面留给我,又封印了我的记忆——在瓦尔莎拉的月神殿,当时所有人都在广场上庆祝你们的出生,只有你父亲留下了陪她到最后,我当时刚开始做见习女祭司,实在看不下去了……” 隔着万年的时光,泰兰德忆起了小女孩时期的往事…… 泰兰德意识到年长的女祭司们都已离开,虽然一个正式的治疗法术都还没学过,却无法忍受什么都不做。 祈祷室里有熏香,还是掩盖不住浓重的血腥气,死亡尽在咫尺,希望仍未泯灭。 她闭着眼睛,倚在一尊石像上,神色从容,简直像是在冥想,精致的面容过于苍白,几乎有些透明,在别处可能有点鬼魅的意味,但此时此地,明亮的月光下,莫名有点符合泰兰德对女神本人的想象——如果女神也会生病,也会虚弱的话。 “她们怎么能这么丢下你…” “没事的,”她甚至没有睁开眼睛看看自己,只是用虚弱而平静的声音缓缓说道:“作为资深的治疗者,见证死亡而无能为力,真的是一种折磨,之前我的状态可能会影响孩子们,还值得维持一下,现在她们再留下也无能为力。” “不,不存在无能为力!”还是个少女的泰兰德“无论如何,你永远可以陪伴,可以安慰,为什么要逃避?” “你知道吗……”她忽然微微一笑:“我的心眼看得到到你灵魂中的光。” “什么?”泰兰德一时有些错愕,只凭一句话? (八) “强大的精神力,是祝福也是诅咒,我看得透所有的谎言和伪装,对人性几乎没有期待,我一直以为遇到另一个同样理性的,志同道合的,默契的灵魂已是最大的奇迹——直到我遇到你。” “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的,即使比其他女孩早点当上了见习女祭司,也无非是从小耳濡目染。” “我看到的不是你现在的能力,而是你的内心,你的未来,”她缓缓睁开双眼,黑色的眸子像是深不可测的湖水,又像是象征着女神之怒的月蚀:“爱恨分明而不为所困,当机立断而不无情,还有某种内在的信念与希望,表面上只是坚定的信仰,实际上却是高一个境界的东西。” “有吗……”泰兰德有点错愕,无论在家乡还是在这里的月神殿,她都不是什么引人注目的人物,更别说被人这样评价了。 “我读过的灵魂太多了,不会看错的,”她有些费力地抬起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奥术符文,完成的一刻,符文忽然变成了明亮的金色:“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但你离开这间祈祷室就会全部忘记,精神力超越我之后才会想起来。” “为什么是我?” “每个人的法术都有一种独一无二的特征,就像指纹一样,而奥术能量并非完全客观,它的意志是创造更好的使用者,所以如果这方面越契合的异性施法者之间,会有越强烈的、本能层面的吸引,我恰巧知道如何判断。” “你是说,我以后……”泰兰德已经开始接受自己可能会和某个出生时就被当成天才的家伙在一起的预测了:“等等,哥哥还是弟弟?” “到时候你自己选,他们的‘法术指纹’完全一致,所以一切只看你的内心。” (九) “但是我并没有一个双胞胎姐妹……”泰兰德考虑了一下这件事情,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对另一个有点残忍吧?” “真正强大的洞察者能看透这些外在的影响,再强烈的本能不过是会保证你们注意到彼此,不会像理智不足者那样一见钟情——事实上,遇到你之前,我一直知道这件事,但从来没有在意过……“ “可我还是不觉得自己特别……” “绝对的默契与绝对的真诚,还有某种既透彻又单纯的,我不可能拥有,但最向往的东西,像纯粹的月光一样……”她轻叹了一声,语气平静得过于刻意了些:“我们需要背负的使命那么多,理性得那么无可救药,还能被感动原本是个奇迹,但比起像我这样一直认为不可能……见证这种可能性又错过,究竟是祝福还是诅咒,我不知道。” “好吧,我准备好了。” “触碰这个符文,”她的身体有些颤抖,手指却稳稳的,仿佛整个生命都被集中在了那一点。 泰兰德照做了,金色的光芒卷着汹涌而来的记忆,流淌进她体内。 曾经意气风发的天才少女,孤注一致想要拯救一切的那一天,一千多年的风雨,最后那段不纯粹也未必可以定义为爱,却足够刻骨铭心的情…… 还有她理智地描述着她的判断和希望,要求女神让她生双子,然后天空中的新月忽然快速变成满月,紧接着便是月蚀,光明和暗影的能量同时投射下俩,流过她的躯体,她小腹处先是有一团光被点亮,渐渐拉开成两团。命运多舛的祈求者再次抬起头时,原本明亮的琥珀色双眸被染成了深不见底的墨色。 还有一个久远的片段,一间陋室里,一道月光像微风一样翻动了书页,她原本是来找别的东西,忽然停下来,看到了翻开的羊皮纸上,关于上古时代两位大师使用粗糙但强大的二元法术的记录。 过去的那个小女孩由于过度惊讶而无法思考,而现在的泰兰德再次想起这一切时,则觉得似乎听到了一些无形的命运之轮开始转动的、厚重的声音,还有自己内心深处,什么东西碎裂的轻响。 (十) “艾露恩在上,您是尊重了她的自由意志,甚至最后的决定都是让她自己来做,但您也看着她一生艰难,看着她为此牺牲,甚至您还将她的执念刻进另一个灵魂,故意复制她的命运,无视继承人自身所承受的痛苦,以及我们的悲伤,为什么?” 然后泰兰德意识到了,为什么记忆中的她会说,自己的信仰在他人眼中是亵渎。 ——女神从来就不是全知全能的,她当然想要庇护自己的信徒,想要让自己的子民获得外在的圆满和内心的宁静,但她更想要庇护这个世界。如果单纯的祝福缺少锋芒,那就让她选中的英雄命运多舛,苦苦挣扎,用鲜血与灵魂铸成无坚不摧的利刃,她的光明面如同温柔仁慈的师长,她的暗面则是杀伐果断的将军。 “先等一下,”玛法里奥并没有回应她的困惑,而是先神色专注地沉默了一会,然后似乎突然跳起了类似野生枭兽的、夸装的仪式舞蹈。 “伊利丹还活着,他刚刚传来了消息,说当时万神殿揭露萨格拉斯位置并将这位堕落泰坦抓回去,是反过来利用当年萨格拉斯改造他时留下的一些联系,这种级别的能量撕扯原本会摧毁他,好在泰坦们保住了他的命,只是除非研究出比泰坦们所知更好的技术,他永远无法离开万神殿,要靠那里的能量场维持……我可以利用刚才那些动作造成的能量振动,和他通信。” “所以,我们还没失去他,还有机会——”泰兰德伪装出了适度的惊讶,她在此之前就知道伊利丹还活着,而他提供的解释去掉了会让兄长感到愧疚自责的那一部分真相,她自然也不打算澄清。 “可是,又是一次不知道要持续多久的监禁!为什么会这个样子!为什么不是我!”玛法里奥努力压低声音,不想让外人听到,但无法压抑住近乎疯狂的悲伤。 “但他不会像上一次那么孤独,”或许是因为有更多的时间考虑,泰兰德并没有多么情绪化,甚至她觉得新的事实给了她一个合理的答案:“只考虑精神力要求的话,对他来说,万年前骗过萨格拉斯是最困难的时刻之一,如果他的余生只能那个地方苟活,而无法为了自己的命运扩展知识的边界,仁慈的女神没有必要放任过去的一些事情发生……所以,既然我们没有被提示过,甚至或许被误导过,那么打败军团或许不是他的终点。” “你希望我振作一点,接受已经发生的一切,关注未来的希望?” “是啊,”泰兰德的笑容有点苦涩,但她很确定此刻应该尽力去笑:“就快结束了吧,等到我们都不再背负这一切的时候,希望你在生活方面和你父亲一样有趣。”













